马拉,1978年生,中国人民大学文学硕士。有作品发表于《人民文学》《收获》《十月》等。曾获十月文学奖、人民文学新人奖、华文青年诗人奖等。著有诗集《安静的先生》,长篇小说《余零图残卷》,中篇小说集《越鸟南枝》,散文集《一万种修辞》等十余部。 好运气 离家最近的公园,有新鲜的湖水。 我最喜欢的是树干上偶尔出现的蜥蜴, 灰褐色的身体,长长的尾巴, 灵巧的舌头像是在测量空气的温度。 新修的寺庙
我热衷于宣传我的一个观点:诗歌是对古老情感的重新翻译。为此我写过两篇文章来谈论这个话题,在和朋友们的交谈中也多次予以解释。事情慢慢发生了有趣的变化,这句话被理解成诗歌中“形式”是唯一的“内容”,这显然偏离了原始的含义。内容是前置的,形式是方法的,强调形式并不意味着对内容的漠视。如此看来,很有必要就这个观点再进行一下说明。然而,不断重复解释自己的观点是一件多么无聊而且让人惆怅的事情,它甚至透露出一丝
多处 早晨拿起恻隐,发现难以庇护角落里的灵感 既然在繁殖自供的睡眠里思索过 便须放下不再安静的洞察 把自己困在某个临时山洞里 听任灵感出没无定 纵使记忆的枯枝败叶隐忍,无需放下趁手的武器 舍弃数次小心翼翼的计算 以便为拾起托词而胆怯 不再扮成一个不合格狩猎者 中午开始一次冒险者的阅读 立在无意识之间,等待无畏的狩猎者 以漫不经心的努力讲述一个象征 陌生世界正急切飞升 力
不存在的桥 两个桥墩立在水流中 不存在的桥身对着未竟之水 这不存在的桥在我们头顶之上 此刻的我们在做什么? 除了看向河水 这时候,一条河它推开自身 整个世界,在我们面前流淌着 我们从中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河水,在不存在的桥下沉稳地 展开,水流修改着河域 那水下深藏的,在下游的某处 河岸,等着此时的我们 某种物质 它绘制空。 绘制芒果花爆炸的黄。 它和它们之间,有玻璃
水在山中寻找出路 水在山中寻找出路 陌生人却要从闹市去往峡谷最深处,到底为什么? 由激越至轻缓至寂静,是水给予我的教育 穿过雨区而惊现彩虹与晴日 是大山给予我的嘉赏 一个句子在此刻明朗起来 像途中经历过的那个隧道 出口入口皆有光 杨店是一封信 把心中乌云送到天上去 原来承载沉重肉身可以是脚下泥土 也可以是清风与文字 浮萍没有善恶之分 它只是顺应河流方向 水的源头散落着
1.缘何写诗? 关子:如同呼吸。在我不知道它的时候就在。日常之下,有一个隐蔽的自我,在某一天醒来。我写,但写出来的,永远比听见的少。而这“少”,会越来越明显,听见,成为诗歌的一部分。诗人这个称谓,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渴望,是我时断时续但一直在走着的路。 宇轩:在世为人,心里一旦有了淤塞,就要想办法为其疏通。写诗,成为最有效的办法和门道,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2.你的诗观是什么? 关子:一堆
春忆 坐在窗前听,春雨下个不停 想起童年乡下的春雨,踩高跷,踏木屐 六畜有更多的脚印 一个静悄悄的少年,来到了命运中 天上的雷霆 今日春分,一串没有成年的雷声 经过东方城市 我们的李长吉家住河南昌谷,一心仕进 最后的时刻,他蓄着小胡子,悲愤地整理他的旧诗 有没有一朵花叫莫愁 两个莫愁湖:钟祥和南京。两个李香君: 前后之侯方域。阳光猛烈,各自生儿育女 我们在地面上发现许多小
随便诗选 1 说了句假话 心咚咚咚地跳 像偷东西一样脏 给嘴巴贴封条 并写上: 此地危险 别信有糖 2 万里江山 都归你们 我只要 一山一水 一心一意 一头小毛驴 一张人皮 3 山川平静 看人表演 谁人心虚 山川不说 4 快元旦了 一辆出租车往深夜开 这孤寂之夜 这空荡荡的迎泽大街 那男人和女人 抱着取暖 抱成了一团火苗 那车拉着火苗
马褂木 聚合果中的小坚果具翅,是两个小人儿在击剑 你一剑,我一剑,那些金黄的小马褂 就一片一片落了。落在水岸 落在没有归舟的远山 凭着树形认出一棵陌生的树 类似蒙着眼认出一个久别的人 岁月薄雾挂在泡桐树上,乌桕树上 蓝天下,巨石有巨石的象形 在彼人笔下的山水间悠游 写诗耽误了看花,山那边的马褂木 春衫薄,秋山空 冬天的雪落于白云的走神 如花在野 秋风吹动樟叶 落在木桌
告别 好天气的正午,车群露出鱼的面目 强烈的阳光,照耀它们的顶盖 车牌,因此变得耀眼无比 在重庆,我们在轻轨站赶路 目睹这样的景观 结束了一次混沌的旅行 我们的目的地变得模糊 谁都没有选择去询问 我的朋友会回到成都,开始工作 为了在南方城市居住一些时间 我将参加毕业典礼,然后被运输 回到阔别已久的家 共同的南方城市,我生活过四年 共同的家乡,一些事情在变化 我们谁都没
影子 这个倾斜的、知晓一切真实的人 性别不详,年龄不详 既不像亲人也非情人 尾随着我,直至与夜晚重叠 像秒针跟随着时针和分针 偶有一阵眩晕 会穿过我灵魂的表盘 声音在梦的走廊里 晃动,然后分裂成 细碎的脚步,像一次涨潮卷走的沙粒 越来越远 醒来,我看见心 掉入一片雪花的静寂之中 而它进入 漫长秋天中的一片森林 昨日思 昨日如一场无形的雨持续地下 而我们共有的词像
戊子甲戌夜 今晚的雨在南方落下 昨天消逝太快,像白色 刺过漆黑。冷,从我身边斜去 带走一点点你——在耳的滴答里 以往拥有的一切,镜子仍会 反光,蓝色般陈列 水声的裂缝中,眼睛看着眼睛 不问语言的背面,言辞、句段 怎样逐渐变轻。失落 不免于凌晨惊醒。日历 搓着我们的骨头 跨越时间和度过岁月一样遥远 戊子甲戌夜,我们的天空都有雨 我们,还有下一个春天 晚将行 穿过马路
从杂草地开始 此刻,去踏上杂草地 去颤抖着拥抱 一面墙,在玻璃屋檐的下方 堆叠外套,脱下全部的自由与悲伤 去编造和摆弄象征,将平铺的生活 染色,折叠以相触: 跳跃加深爱,重复保证永远 然后原谅每一种伪装成预言的意向 给我带来的不便 在杂草地里望着你,望着你 害怕望见一种 我不在场的生活 晚自习下课 被梦袭击。重播那一年 被叫sumire的墨水标蓝的时间 沿虚线剪下春
车夫曰 何以赠之?路车乘黄。 ——《诗经·秦风·渭阳》 丝绸飘零的身,小姐 夫人的首饰闪耀着光怪陆离的私情。 牛车缓慢, 树枝苍郁, 喜鹊欢唱夫人情, 杜鹃涕零小姐命。 木轮的吱扭声卜算着她们共度的前程—— 我的人,我的身份,我的命运,我的路程 我的牛涎一样流露在嘴角的默默的歌声—— 我和牛同甘共苦的幸福光阴啊, 终于遗落了热腾腾的牛粪。 取景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宵音之一 耗尽了两段白云之间的距离去接近 人世,暗夜无声,那些被我们丢弃的 时光都捻成了纤细的 出神的烛火 还有更微弱些的山顶 此刻望着我出神,鸟儿收起翅膀主动 进入梦乡,有种凛冽的厌倦屏住呼吸 辽远帖 大雪、红薯、河流以及抬着尸身走向 口腹的蚂蚁,谁在乎一触即发的忧伤 日落前,桥梁突然拱起 骷髅身着盛装 借助于不可掩埋的灯火 回到低处,我触摸到了自己的影子和 越来越
龙泉窑 瓯江之源,瓷岭之巅, 星光为引, 龙窑蜿蜒如蛰伏的箴言。 一切始于一双手, 揉泥如禅,拉坯如舞, 修坯如月下剪影。 以草木灰为釉,烈火为笔, 于高温之门等待顿悟。 窑火呼啸, 大师的目光穿越时空, 瓷器低吟: “请让我成为王朝的绝唱。” 一声脆响,铁骑破冰, 釉色浮动,如烟似梦。 青若春山,淡似晨光。 冰裂纹中,火与土唇齿相依, 碧釉之上,五千年回音顿显。
南糯山 尘埃是在南糯山脚落定 那里许多茶店在说,与它 有最亲密的关系 上了山,把茶喝起来 原来世间缺憾的 是七弯八拐的回来 老茶树下,姑娘寨 茶汤会歌唱。应该是另一个时刻 涉世未深 泡茶的阿培,把两个女儿 嫁到了两个寨里,是让她们 懂得在一张茶叶里进出 和依靠一座山相同 做实一个茶饼,只需阳光 栩栩如生地照在茶树上 新津看机割后的油菜地 好容颜的花,被那场春雨带走
雨滴 雨滴从甲板坠落的样子 破碎把明亮分成了无数个阴影 每一小片都呼喊着海浪的巨像 没有什么比融化在海里的雨滴 更清楚那些形容词:孤独,分别,疼痛 海上没有火焰 海上没有火焰,因此我们常把蓝色幻想成燃烧 天地开始着火,每当此时我都在寻找 作为影子的你,是在卷起的浪花一角中被吞灭 还是自身早已为爱燃烧过而躲过一劫 你告诉我你的经历,虽然不是在海中所生 然而在陆地上人性的旋涡中
光影在花朵上悬浮 她行走在一条路上 反复看见,隔离带 那些黄颜色小碎花 隔着车辆,隔着透明薄雾 似乎带着某些情绪 在她们之间相互传递 偶尔,光影在花朵上空悬浮 有时消失不见 在一个悲观主义者内心 很容易看见大面积阴影 就像悲伤很容易被传递 即便是花名叫作迎春 四月清明事 做了法事以后,有一段时间 母亲没有再看见黑衣人 而兄长的鼾声如父亲 他住进父亲卧室,他们并不知
刀兵与茶 被伯劳衔过的松针 隐隐偃息了杀伐气,穿越 千年一个激灵,化作陆羽手中一杖 茶圣丈量过的茶园,杖也量过 鸟若有后世,会在秋深 于武夷山之侧,衔一枚秋芽 不丢口,甚至忍住不鸣 茶芽之属的“一旗一枪” 在滚烫的泉水里 化作了吴说的游丝书 扶着雪花走 在山脚下,摸不到石头 偏巧落雪,就扶着雪花走 灯火打败了黑暗 脚步打败了距离 脚程越快,步幅越大 离目的地似乎就
你的侧脸 一切已经很好了 我所拥有的都是我所钟爱着的 我所失去的只是风吹的时候 花瓣轻轻跌落的瞬间 有时候。世界给我的 只是一个侧脸 “当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你时 你要发觉这是一场梦” 秋日 狮子要离开了 它起身甩了甩厚重的鬃毛 阳光为秋日剃度 用它慈悲的金色的刀锋 我已离开自己太久了 窗外的脚印将被白霜掩盖 量子纠缠 有时我看一部电影 聆听一个过去的唱片 想到那
雪步 大雪将一条路引向了虚无 行走的人,离苍穹更近了,也更孤寂 在雪中,他的背影正简约成一个黑点 仿佛行走的并非是他 而是天地,在一个黑色轴心上旋转 他在雪域中行走,他就成为雪域的中心 一群寒鸦正围向他,远处的村庄正围向他 他移动时,天空也在移动 他移动时 那些房屋和树梢也在移动 急速的飞鸟从风中抽出一支箭 天地之间 他是唯一可辨识的 靶心 空椅子 人们从椅子上离去
钓鱼者 眼前,他是混入海鸥、浪花和涛声间陌生的客体,是时间抛下的一团诱饵。 他与礁石浑然天成。我又被他瞬间的提竿所吸引,好像魔术师从一块碎花蓝布里一下子揪出不同的活物,但这次有些犹豫。他正在设想取出什么?鱼线抖动得非常厉害,仿佛两端的心脏同时被电流串联。 此刻的悬而未决,像是头上那个埋进乌云的太阳。无论怎样,观察者与垂钓者都有耐心等一场雨过天晴的结局,待谜底揭晓前,我们屏住呼吸,深怕暴露自己
雨声 一 敲打彩钢房顶,雨声野蛮生长。 一阵阵,疾如蹄声。彩钢如同扩音器,放大雨声,把屋外的点点滴滴酝酿成滂沱之势,携带着铁腥味,在漆黑的夜色中交叠、冲撞。 彩钢房挡住了雨水,中年的夜晚却拒绝不了不眠的雨声。 无边的夜色里,山间蜗居的彩钢房开始飘移,千沟万壑,无限深远。 我身在何处?夜雨敲打之下,中年正走向成熟的途中,遍尝亲人逐渐离去的痛楚。 雨水漫天洒落,黑暗中的事物,有潮湿的内心
拒霜花 拒霜的仙子。 着一袭白玉装,自九月的晓梦里款款而来,仿佛是东方之神吐露的 ——禅意 她敞开了自己的空廓。多么高洁。 像一掬掬雪,来自于黑暗。她的异香,也来自于—— 黑暗辽阔的内敛。 在这个清晨,她动用全部的白,建一座秋光朗朗的广寒宫,邀约渐入佳境的芳邻,咏《长相思》,吟《清平乐》。 悬悬在念,耿耿在心。 ——她是多么渴望人间的情缘。 而当秋阳当顶,缕缕金风送爽,看她呀,
列车穿过梦境 每个夜晚都会听到绿皮火车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哐当,哐当”,有时还有火车鸣笛的声音,“呜——”。 那时,我刚来到这座城市。这些声音时常把我从梦中惊醒,无论美梦或是噩梦。 有什么人离开了故乡?又有什么人到达了异乡?我确信,这些声音击穿的不止我一个。 铁轨是道路,列车是旅程和抵达。 我渐渐习惯了列车穿过夜晚的声音,它成了我的催眠曲。但我也隐隐不安,怀疑自己对相聚离别不再感到惊悸
眺望 ——大理石女性头像浮雕圆盘残片 眺望,以大理石般坚韧的目光。 时光的巨斧,摧毁了宫殿,震落了皇冠,劈开了纪念碑,也将这头像损伤。 但五官完好。 目光如炬,穿透厚重的岁月,牢牢地系住了数千年后向她走来的我们。 挺括的耳朵是否一直回响着历史沉重而铿锵的脚步声呢? 坚硬的大理石也会破碎,但美永远圆满。 将浓密的往事垂在脑后的发髻,微张的嘴唇似乎在轻轻地念着“美”。 21世纪的太阳
今日 我于窗边读书, 等你。忽然发觉—— 你巧手铺设的花中, 有一枝折了。 像只无力的手腕, 那橙色非洲菊低垂, 在我指节上渗出 一缕浅褐色的浆液。 我剪短花茎, 换入更小的瓶中, 那辐射状花瓣实在光辉太过。 时间将我围住,这一日 悄然溜去。 这并非我本可把握的机会 只是那孤独的瞬间, 在我掌心燃烧, 未曾被摘取。 如许多人一般, 我也忘了—— 时间并非金钱
在“他们”文学社那篇著名的“艺术自释”中,韩东清晰地阐明了其诗学立场:“我们关心的是诗歌本身,是诗歌成其为诗歌,是这种由语言和语言的运动所产生美感的生命形式。我们关心的是作为个人深入到这个世界中去的感受、体会和经验……我们是在完全无依靠的情况下面对世界和诗歌的……世界就在我们眼前,伸手可及。”与在此之前的“朦胧诗”相比,这种“伸手可及”的宣示,不仅标志着诗歌写作上的某种“及物性”转向,更意味着诗歌
在创作谈《时光的诗篇》(《作家通讯》2023年第1期)中,青年诗人陈巨飞谈到了故乡匡冲对于自己生命与创作的意义,希望自己笔下的有关故乡的作品能成为像美国作家威廉·福克纳笔下的“约克纳帕塔法世系”。这篇创作谈可以看成是其诗集《湖水》的一篇“后记”。《湖水》就是诗人写给故乡的歌,一部诗人从匡冲出发遥望星河的咏叹调。 故乡永远是一个写作者的身心纠缠之所。这种纠缠,掺杂着诸多复杂情愫,所以莫言和贾平凹等
汪抒的诗歌创作,有两个几乎公认的特点,一个是量大,一个是稳定的高质量。而这样的质与量令人叹服的统一,却又是汪抒以看似极朴素的表达方式实现的,照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他“喜欢不虚伪的简洁的叙述方式”。 毫无疑问,汪抒的诗歌是绝对值得阅读的。比如最近出版的这本《初夏的鲸和少女》,每个阅读者即使过十年乃至更久一些,再回过头来看,相信仍然会为自己的选择心安,感觉值得。就我个人的阅读感受,汪抒的诗歌有以下几个
欢迎来到光之国 霓虹是流动的星河 风裹着咖啡的香撞进巷口, 每个步子都写着鲜活。 这里, 每片影子都有光。 老奶奶的藤椅摇着午后, 毛线球滚过青石板的温柔, 孩童追着蒲公英的白, 把笑声系在云朵的衣摆。 快乐像一只小鸟, 总在窗口啄响晨光的歌。 作业本里的春天 笔尖在方格纸上轻爬, 描出“草长莺飞”的细芽。 窗外玉兰摇落白瓣, 悄悄吻上练习本的角。 同桌偷偷传纸条
假如我是轻盈的雪花, 我要乘着风,飞啊飞—— 一直飞向遥远的非洲, 落在晒得暖烘烘的土地上, 让那儿的孩子, 也能捧起一团凉丝丝的白, 在笑声里踩出第一串雪印。 春天的故事 春天“吱呀”推开了门, 小草从泥缝里探出头, 云絮在天上眯起笑眼, 连小娃娃的脸蛋, 都晒得像刚剥的糖橘子, 透着甜丝丝地暖。
它在夜空下扇动五彩的翅膀, 把快乐的羽毛留在 每一个孤独的人的枕头底下。 让他们获得幸福和快乐, 假如你在伤心难过的时候入眠, 那你明天去枕头下找一找, 快乐的小鸟是否光顾了你的床! 欢迎来到这里 欢迎来到这里,这里有玫瑰绽放, 散发出清新的甜味,星星在夜空中闪耀。 这里没有孤独,没有苦恼,只有幸福和欢乐。 所有生灵都可以在这里平等相处,自由和谐。 它不是我的梦境,而是真实
要去游泳前的几分钟, 我的脚痛起来了, 痛得很厉害。 看, 脚背都肿了! 我不能去游泳了。 课堂上的讨论 屁股, 越凑越近。 脑袋, 已经贴到了一起。 哪里来的话筒? 哦, 是老师! 啊呀,同桌,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
如果春天要我写个故事, 我就让风筝当主角飞上天。 它要和云朵赛跑, 还要扯着风儿的尾巴打秋千。 如果故事需要配角, 就让柳枝当它的长头发。 小溪叮咚叮咚配音乐, 蚯蚓在土里扭着身子画画。 最后主角落在谁手里? 嘿,正好撞上我张开的手臂! 这个故事我不写结尾—— 因为春天,永远都在我手心里蹦跳! 雨 今天下大雨 我打伞出门 雨点打在伞上 “砰砰砰”“乓乓乓” 雨点自
看! 天空中飞来一只鸟, 真漂亮, 肚子上有一双脚, 不对, 它怎么还有一只脚? 银色的翅膀真漂亮, 不对, 它怎么不拍动翅膀飞? 春 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洒在光秃秃的桃树上, 瞬间, 她来不及抽出新绿, 就马上用粉红的花来装饰自己, 因为她知道, 春来了—— 突然一阵风, 把桃花吹上天空, 落在溪流上, 溪流马上知道, 这是桃树告诉他的秘密, 春来了—
欢迎来到鱼国 这里有好多大鱼、小鱼…… 太多鱼了 快下雨吧 不然 水要被鱼喝光了 快乐像一只小鸟 快乐像一只小鸟, 它经常跟我一起写诗。 不好!快乐飞走了! 我的诗停住了
欢迎来到星星国 这里的人一闪一闪 这里只有黑夜 人们的亮光 却能把黑夜 变成白天
欢迎来到棉花糖城 这里的一切都是棉花糖做的 连空气都是甜甜的 人们从来不喜欢下雨 因为 下雨了 只剩一汪甜甜的糖浆
假如我是一朵雪花, 在空中缓缓落下, 不去深幽的洞穴, 不去清冷的小巷。 我要去享受大自然的美妙, 去看看溪中的流水, 去看看碧绿的树林, 再去看看生机勃勃的草地, 与花草、昆虫交朋友。 愿你在科技的光环里 美丽依然。
一个科技感十足的星球。 如果宇宙是一篇文章, 那么地球便是里面 最生动的语句。 如果宇宙是一首歌曲, 那么地球便是里面 最浪漫的旋律。 如果宇宙是一片森林, 那么地球便是里面 碧绿的大树。 地球呵,我们爱你
最后一眼, 地球已是一粒黯淡的尘埃, 一艘几十亿年的宇宙飞船, 忙碌却不知自己的归宿 墨色的外界,水蓝的内在 都已无法阻挡我的步伐—— 无声,无迹。 月亮是它的舞伴, 太阳是它的尊长, 群星与它翩翩起舞。 再见,还是永别? 那个夏天, 我,旅行者一号, 踏上孤途。
我在水盆里洗手, 洗手液在手掌下变成 五颜六色的泡泡。 我的梦呵, 逐渐成了宇宙,慢慢地 飘在无垠的空间里。 转眼间,有的泡泡散了, 一同散的还有我的梦想。 然后,又有一个泡泡升起了, 同样有着五彩的颜色。 一个散了,另一个又起来……
外星人们,未来你们会来吗? 你们会带着什么来? 你们会为地球的存在惊讶吗? 你们到了这儿会做啥? 会让我们消失,还是会和我们一起? 你们有没有看到我们的一号旅行者? 或者你们会留下一张金唱片? 你们会知道我们对你们的期盼吗?
凝滞的正午溜走,我们到附近 阴凉的林间。稍微走累便寻一处 平整的石块坐下,明明早起,却 似乎坐下后才睁开了眼睛。 我们谈论赤足的利弊,采摘蜂蜜 的危险性,狗熊或原始人。总之 是一切平行时空的事物。直到 天黑,才悄悄回到人群中。 我们托举着滚烫的月亮,回想 生活中的艰辛,情绪如荒原上 放干的牛奶,如裂土。伴随火焰 垂落成穗,就把影子赠予幽谷 收藏。作物在泥层下生长根须, 地
云层经历了苍山积雪锻打,降落 成为银器。一场猝不及防的雨, 撕开三月的街道拱门,如旧帛。 我则从游廊中探身,与昨夜的落雪一同 沉默。扎染的布幌,让人想到蓝色, 想到湍流的漩涡。姑娘的头发点缀着 碎银,比雨更灵动,也降落,也旋转。 松茸在箩筐轻轻地浮沉,劳作后, 夜晚凝香,梳子梳过一天的时间。 之前,暮色垂落时,村落吞吃了天光。 我们休息,经过无数的唱歌,嬉闹, 踏过丛林和石头
我买了票,要去你在的城市 ——昨天你打了电话来: 说那边花正要开 说新通一条地铁 说地铁上有人卖花给你 我们本来可以离得很近,却 说不如这一路的风景: 有你我未见的花、不识的人 我买了票,要去你在的城市 我们一直在接近,用着读一本 小说的时间,去感受你的阴云 心里更一遍遍念想昆明的雨 和那些你要带来篝火的晴夜 想着我没能放下的发呆与窗外的 杂云,两本薄薄的小说—— 撑
亲爱的你 这是一封来自树梢的信 不必惊异,只是专写与你 聊以为我们的存在,加以证明 风驶过的痕迹,可曾留意 奔波千万里,又欲往何处栖息 时针划破了四季,嘀嗒声未停 听得清昼夜更替,脉搏呼吸 我的思念,落在你右手的掌心 轻盈,我知道你更喜欢秋季 没有群芳争艳,烈日炎炎 亦无风刀霜剑,雪窖冰天 我也是,爱恋这硕果,挂在心田 可你的身影未停留,已经 几个秋季,我捋不清 年轮
我是一座小小岛,围着我的是无垠的海 有时我下雪,有时我下雨 有时看着天黑下来,而不见日落 我久久地凝望—— 人们是乘坐游轮到来的,而你是小船 我们对话时,我第一次学会语言 你说这是喉管孕育的美丽珍珠 (你还送给我一块指南针,一张地图) 我们便交换了彼此产出的珍珠 你再次远航后,我守着你的光泽祈祷: 下一轮海浪能否不要死在沙滩上 (围着我的是无言的海)
一小股月光,它可能多雨,也可能被灌入全知的 雨季。她要我学着去做两件事:其一是喝普洱茶 但水在沸腾前说,它好幸福。它的爱足够滚烫 我不敢仅凭牙慧咽下本能,也无从宽恕它纯粹的 透明。论情到深处与回忆,白蛾荡起更深的相似 尝试去共情:要遗憾得落泪,即心甘情愿地愧疚 其二是变成一只方尾鹟,降落在这般广袤的狭小 我只是把双脚踩入水中,就有凿碎梅子湖的快乐
风在茶马古道的朝暮间 捡拾起散落的驼铃 汉武帝的信使曾在此驻足 看祥云垂落,像块未拆的锦缎 而山巅的经幡,早把地址绣进了风里 此刻云在赶路 有的驮着洱海的月光 有的卷着雪山的碎屑 它们在某个清晨 把自己盖在梯田上 成为大地,写给天空的 又一封来不及寄出的情书
人群向旷野涌去,寻找散落的火种。 暮色四合,最初的松脂味 在皮肤上醒来。我们点燃引信, 并非为了驱逐晦暗,而是让影子 在更亮的墙上显形,并舞蹈。 光焰升腾,舔舐低垂的夜幕。 有人击打胸膛如鼓,古老的歌谣 在喉间升涨又跌落。我举着 烫手的月光,看它垂泪成烟, 灰烬是提前抵达的雪,覆盖脚踝。 这是短暂的僭越。我们模仿 上古的燧人,用银辉驱逐混沌。 火把是倒立的树,根系向上 汲
让我随从你,抑或,你跟上我, 刚过零点的夜被人深藏。薄灯 恍惚斑驳着你的侧颜, 把前路挑染成不匀的橘黄。 一直奔跑,直到能看见江边。 谈论着信念、意义、希望—— 一些词汇,在说出口的刹那被风掠走。 翻滚,同着啤酒里未散的泡沫。或许 夜在重叠的涛声中解体,抑或发光。 不慎被空酒罐踢醒,滚落进江中 回响,惊了游荡的、困倦的眼。 于是我们沉默,只是 谛听后半夜以及它的秩序, 锈
一 “最好的诗意,一定是健康的……” 广德有竹,它教我如何站立,如何弯曲 如何在风中保持静默 如何把根深深扎进岩隙 像太极洞深处,未名的蕨类 用卷曲的嫩叶探测虚空 而洞顶水珠从容悬垂,等候着 落向幽潭那圆形的镜面—— 向源头返回,守本固元,缓慢而确定 二 在笄山竹海,十万竿新篁 向天穹递送清浅的呼吸 露水,让整个山野变得平衡,饱满 晨光沿着竹节攀缘 我模仿那棵老竹,它
一半云雾,一半山峰 鸟鸣把竹林抬向高处 风随路转,群山纹丝未动 晨光穿不透低处的事物 晚起的比喻,有点感冒的样子 一片竹林拦住一条小溪 稳重的拦水坝,让一路颠簸的溪水 停下来磨磨小性子 再把一个仙气缭绕的传说 带向看不见的远方 茂林修竹,山顶的观景台 为天上的星光,辟出一个道场 让它们不至于在竹海迷路 看不见的精灵,曾在你的耳际低语 有青竹、山花、野草、乱石相陪 也就
当正午的光刺穿竹影, 一株枯竹挺在绿谷,是山石的脊椎, 听风声将阳光割成几何的碎块。 格竹人隐去,唯有草木葳蕤。 杂径旁艾草摇动端午的旗帜, 鸟鸣悬于枝上,松果在腐叶里吞噬时间。 松针坠落如秒针——而我在哪里? 山间万物,树叶正攀上我的轮廓, 以石绿,以虚影。 当夕照移走轮廓,我亦是空山。 泊崖之境 阳光,自梧桐叶中泻落, 照亮秋千空荡的弧线。 一片落叶,在气流中悬停,
久居城市,星空黯淡 我误以为宇宙一天天在凋零 驱车三百里来到广德 暮晚,行驶在竹乡画廊 竹海拉远了我与人间的距离 夜宿甘溪沟 头顶迷人的夜空群星闪耀 让我遗忘了行李箱中的那本《奥义书》 浩瀚苍穹秩序井然 仿佛是我童年的那片葡萄架 密密麻麻的星斗 是紫色的葡萄、青色的葡萄 夜风袭来,群山蜿蜒 浓郁的负氧离子簇拥着我 把爱和幸福 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一里之外,日夜流
竹海倒枕天空。取来春日 笋节是评书人打着的节拍,扣人心弦 山青,是喝了千年的黄金芽 晕出来的。风晕开的一支狼毫 皴擦出侧脸: 石头、古琴,卸下紧绷的神经 自然以一种舒适的韵律流淌 水抱不住的蓝都游进句子 而你是弦上的一个音符 没有句号 在各个声部跃动 小院面朝翠竹,可以用来洗心 日子洗却了浮躁,慢慢地走 在一万根竹间侧身走过 像是要把此生的狭窄、岔路,全部走完 康养二
技艺在匠人粗砺的手指间游走。 竹篾的世界,自成另一番广阔天地。 这经纬交织的新生里, 汗水赶着汗水,向生活的新高地进发, 给幸福装上引擎。 这一次,又一次精心编织的过程, 也是将竹子的韧性巧妙地 融进了人的韧性里。 扇骨推出一垄,一垄褶皱, 广德的山水就来了。 一个要开花的人看着 那么多扇骨,是怎样支撑起一个扇面。 而在一个扇面上, 广德的山水怎样追光逐影, 那么多扇骨
在一种涌动中释放,清空自己 你此刻也成为水的一部分 被一种最质感的母性围拢会怎样? 再次接近纯净的部分,仿佛那是透明的凿子 仿佛是一种宁静的焰火,仿佛下一刻会重生 而我似乎已经知道——— “美到底是什么,并改变了我的生活” 笄山竹海 有一刻它是汹涌的大海 一种蜂鸣从十万个雀舌上发出时 你接收到的:是十万枚银针在治愈 是锈迹在剥落,而你在变轻,变透明 奔涌的马群将会带你去哪里
一 一场雨过后,寸草遍地 冒着梅雨的绵绵不绝,从远方赶过来 成千上万的人。他们在皖南一个小城市 经过,停留,聚散离分 这时节,梅子已经黄了。绕城跑过的人们 却忙于拆散一城带着水汽的晨光,以托住 宝塔后面,隔段时间就升起来的一个月亮 等跳舞的人群散开后,月亮就停留在 广德城很高的地方 天气渐渐热起来 对我来说,一只雨后飞出来的蝴蝶 已经足够灿烂,然而 她还在寻找着,为一朵花
你信吗?在广德刻一只蝴蝶,这蝴蝶可以不是梁山伯或祝英台 这近乎浪漫的一刻 清风领受不可言传的密语,每一缕广德的阳光出于对美的确认 一次次翻飞翅膀,让我们看到:这片天空下 组合着太多的美景,随便都可以获得大自然最初的松弛与沉醉 夜半 想到诗人郑玲的那句“月色很贵”,我猜她是不是在广德写的 是不是在这个夜半时辰 从一天跨进新的一天,这中间的夜色恍若无法复制的绝世工艺 星光这画龙点睛的
不必重写古诗里的人间,也不必 把广德这个词语 含有的,人生的意味,延长成江水和星辰 一个人思乡的时候 总会有睹物之哀:过往如尘土,来世如 瀚海孤云,浮动着苍茫深沉的名字 如果我能变身为一株普通的竹子。我这一生 就会在竹林中,听风声唱晚 饮酒微醺 再也不受尘世的拘束 ——我对生活的寄语,比大多数人 要少一些 而令我真正感动过的人间 是秋日将至,谷物在田野里,垒起的思考 关
1 梦境比回忆曲折,而一把明德折扇 要在打开时,才能替我们讲述或设想 ——历史的枕边风,要大于卢湖竹海的风 笄山上下,所有的竹叶都在跟月亮 交换信物,扇面已经打开,梅花开了两朵 石拱桥的腰身,在我的手腕下抖动 甘溪和沟壑,不断送来鸟语花香 有些流水,潺潺悦耳,被才子宠爱 有些流水,浩浩汤汤,让治水的张渤 彻夜难眠。从卢村、圣渎至无量溪 经南漪湖而达长江,哦,英雄也爱想象 天
一场雨后,竹海 如翡翠,空气犹如 过滤,甘美异常 在竹林里穿梭 听鸟鸣如唱,想起 王阳明格竹之事 就能看到竹叶上 滚动的雨珠映照出 一个个秘密新世界 再久一些,阳光 会通过竹叶间隙送来 久远年代的影像 你怎么就到了此时 此地,你平静于 失去的等同于得到的 沉重的肉身轻盈于 一片鸟羽一缕微风 你也许会成为一棵竹 和有百万亩竹子的广德 一样因虚心而有节 因坚韧而
时间秘术中,看见时间是件危险的事情 只在雪来临的季节,脚下藏着空荡荡的印子 空荡到另一个我出现,来承认价值 是的!今天 仍要从灰溜溜的树下路过 追赶容易理解的火车、急吼吼的理想…… 可见不可见的燃烧,在冬天 而非幽暗的身体战栗。当然不需要 为此发声。渐变的晨色已在竹林里默认 茅田山①生在南方,只能是一个终点 注: ①茅田山,广德境内,属黄山余脉。
竹林用向上的力量 拔高一座山的高度 竹海用波浪起伏的翠绿 铺一幅几乎没有尽头的挂毯 云雾起于山谷的平静 终于停顿和跳跃的鸟语 林海是大地伸长的耳朵 它一节一节地伸出去倾听 感受雨季的潮湿,苔痕的青绿 风盲目的抚摸 竹林也似一面墙,阻止 绿色奔出自己的体外
此时,我轻解衣扣 暂忘内心的执迷,于假寐中 靠近了濮阳钓鱼台 窗耘也在画屏山 吟诗、唱和、垂钓、执迷 让卢湖收回偏见 他已习惯在波涛中 找出鱼的破绽,给世间留下 补救裂隙的秘方 我也清楚 再绚烂的舞台,也没有 一声鸟鸣滑过山川 澄澈而丰满 在阔大的水云间 一亭一石一竹 谦虚得像一个眉清目秀的君子
书中的人物,已经成为一克拉珍珠 而不是 终将被撬开的贝壳 我仰望着穹顶,忽然生出对尘世的疏离感 万物似乎在一瞬间变得很轻 就连水波里的太阳 也在被时间转动,成为陌生的过客 竹海的影子,在卢湖的波光里 晃动着,似乎已经成为时间的定语 皖南的风那么轻 而我在读出它的那一瞬间 也有同样的轻 成为书写人生的句式 也有同样的明媚,在泥土里生长 并凝视我 让生活变得 很慢,变成
古籍生长辛夷花,王摩诘以诗绘出粉色庭院 无人来时花开,花败。春色兀自葳蕤 玉兰坐拥白色瘢痕,这生发于母胎的印记 爱呀,恨呀,望不到边的帷幕骚动 姊妹花或者并蒂莲,触摸花瓣的手指坚硬 而柔软,指纹不在其列。追慕的明眸猎猎 不必强说同与不同,春光催生的每一盏花 都将成为扎向心灵暗夜的烛火,抑或匕首
做青团 母亲更钟情于白蒿,于是我们去了远一些的 野外 母亲还说,垫上箬竹的叶子 青团蒸出来更有清香的味道 于是我们又绕道去了老屋的后园子 那些箬竹是父亲生前栽种的 正抽着新叶
山以洞代言,洞以山修行。有洞传音 被遮住的过去重新显现 山与山对话,话石柱收录它们的回答 表面亮着珠光。大悟之人,于洞中修身 取神尺者,量人间冷暖、测心坎海拔 话钟乳石的内部有一白一黑的两条鱼 在游动。追逐中,钟乳石在长高 两仪宫在扩大,一条地下河已穿越了《易》 并将一座迷宫的彖辞,稀释在波光中 壶天宫的钟乳石在生长中堆积往事 根根石蜡,燃烧时间,又将时间 译出句句真言 烛
没想到,这辈子 我还能有幸参加挚友 海书母亲的百岁庆典 她坐在寿椅上 笑容慈祥,善目 就像是一尊活佛 前世,她要经历怎样的修为 又要积多少的德 才能有今天的福报 活成了生命与爱的宝 让我们每一个前来贺寿的人 都沾满了喜气和荣光 也都信心百倍地 往百岁上,奔
晨光未至,水已先醒, 薄雾如纱,轻覆卢湖的脸。 碧绿的光湿透了我的灵魂, 一滴露,便让整座山峦低垂。 白鹭的足尖点破镜面, 波纹推开未写完的信笺。 我们站在岸边,成为 雾中淡去的标点。 而雾终将散去, 唯有湖水记得—— 我们曾以沉默相认, 以水纹的弧度, 交换过整个春天的体温。
必须屏住呼吸,怕打碎 天空的这面镜子 怕弄乱同样映出的山峦,和两岸修竹 翠绿的影子 选一处最靠近湖心的地方 悄悄坐下吧 看落日,如何在水中慢慢融化 它珊瑚色的羽翼 看一只花斑蝶,沐浴着余晖 如何演绎一曲《水边的阿狄丽娜》
适合对着不远处的山林面壁 四周的修辞全是简洁 隐者钟情的山和水,风烟俱净 你和几片落叶,轻易就把我 引向渺远 适合把世间的尘埃都归还给歧路 忘却白日烈焰,甚至,忘记肉身 临水就安心地做一个垂钓者 哪怕只钓到空无,也有气体 流进心内,为鹤补充轻盈 适合让东风折叠江南,跟随蝴蝶 细读草木诗经,阡陌,还有山居图景 与流水凝眸,告别所有徒劳的昨日 适合等待,谛听,枯坐,在某一刻
卸下绿色发带,她打开一枝海棠 把身体轻盈地放进去,斜插进瓷瓶 脖颈修长,足以掩埋天鹅的叫声 在信笺的首行,徐徐升起的清香里 走出山体和蜿蜒的河,还有前世的雪 融成鹅毛掸子,拂拭一口瓷瓶上 光滑的火焰,它觊觎一瞬芬芳 和一个名字,在春天到来之前 灰喜鹊又开始啄食瓶壁,咚咚 如小声的春雷,唏嘘那一夜 负气出走的海棠树,绿尾蝶 推开窗户,雪顺着枯藤误入迷途 有人又谨慎地熏起香炉
一具会飞的身体是辽阔的 当天空在身体中扩展 身体会越变越薄 直到完全透明 蓝色的身体是最妙的身体 蓝色的呼吸是最妙的呼吸 蓝色的炙热是最轻的炙热 野有蔓草 夜空把星斗牢牢地按在它的棋盘 大海把鱼虾牢牢地 封进它的魔法 黎明和黑夜猛烈撕扯 相爱者的细嗓子发出咒语 野狼看向羊群 母蜘蛛吞下公蜘蛛 这一切的一切都令我警惕 一个诗人是否枪毙了 体内的野兽 山有扶苏 人们想
经历春夏秋冬 麦子与我们在一起最长 天气微寒时 我们开始播种 两周后 麦子以青针刺破泥土 然后,不断扎根与向上 冰霜雪雨时日 麦子与我们的祖辈、父母、姊妹兄弟一样 沉默隐忍 有一群可以相认的亲人 麦子一定不会缺席 日落 在前湾 太阳在广深沿江高速桥上 它跟着运输的卡车移动 它跟着拍落日的人们的眼睛走 它开始在镜头里 变成金橘 变成红色的圆 变成人们的惊叹与安
水口神秘而悠远 发亮的潜水流向远方 一柱擎天,维持着恒定的秩序 与天空对话 李白乘舟 穿过古禅寺的钟声 探访一座崭新的渡口 焦妇,吟哦—— 孔雀,绝唱。下游的皖水 打着节拍,仿佛是古石牌的封面 为诗仙指路。皖南不远 流水不能到达的地方 诗歌可以抵达 黄梅阁 在黄梅的声调里 雪地里的一株红梅 在风中摇曳,它在奔跑 春天到了,它就会长出翅膀 一只蝴蝶落在剪纸上 春
依旧要动用云朵 飞鸟,两岸碎散的烟火 依旧要把远逝的帆影,狠狠摁进 这张白纸 这些我豢养多年的意象 在构思里,顺流是我 逆流 也是我 只剩这些了。一些风声转瞬即逝 一些寂静,不易察觉 河滩落日 风弯向野蒲草 野蒲草,弯向水流 当我弯向它们时 暮色,正把所有的声息 收拢成一团巨大的静谧,落在 我与河滩之间 怔住的我,是故乡叫不出乳名的游子 又好像是流水 临时
晶莹的雪花 覆盖着凝重的大地 遥远的梦 定格成一道风景 那颗孤独的种子 能否在春天萌动 梦中的白帆船 带着我的梦幻飘向你 我愿是一只痴情的鸟儿 反复咏唱冬日的恋曲 失落 曾经的承诺 遗失在蓝色的梦中 别情似水 打湿五月的心情 停栖在窗户上的蝴蝶 已不再美丽 黄昏的落日 也圆得十分伤感 我伤痛的心 开始流泪 既然四季有花开花谢 那么雨季 也会有日落日升
风从骨缝刺透,赤裸的归属感 集结于北京的冬天 那些光着身子的树木、楼群 眼前闪速而过 极像捉不住时光的我 徘徊于狂飙的旋涡 此刻,我来不及弯腰低俯 打量蚂蚁最瘦的身骨 ——与蚂蚁同行,任凭风的形状 被挟裹的树木 和匆匆的人群撕碎 我默默承受,低矮村庄与高楼间 越走越窄的孤独
来庐山读水 平流、云瀑、雾凇的词语,不同路径的长短之句 冷杉根系与山体褶皱的立场、观点、思想 或水的陈述方式 犹如天地万物对话星河苍穹 当长焦稳稳拿捏 谷底的涧溪,细细品味 既不像秀峰,只因诗仙 多情一眼,就占尽风光 更不如三叠泉 因海际会而风头出尽 庐山脚下的黄龙、乌龙、碧龙与桃花源、石门涧等溪流 位居谷底,格外平和 显出与众不同的本色 一年四季所有飘落的气息 都将
落日照耀她的那一刻 显现出令人惊悚而绝望的美 街巷两旁,鳞次栉比的楼阁 与古色古香的屋舍,相得益彰 流岚和虹霓则不动声色地 越过远处起伏的群山,兀自消失 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花草 都秘密地行进在森林 自徘徊许久的烟雨廊亭仰头长望 所有因温润而变得清亮的事物 隔绝了我与俗世间的尘嚣 那些被无限拉长的影子 此时此刻,变得虚无又缥缈 烟云中 江山辽阔,只此青绿 一袭烟
他挖出一筐一筐的泥土 挖出石块、树根、瓦砾 他用锄头和铲子,也用钢钎 井越挖越深,他显得越来越矮小 最后,他从井底奋力举起一桶水 他赤脚站在沁凉的水中 在孩子心里,他也是一口井 流淌着源源不断的、甘甜的爱 其实,在他内心幽深处另有一泉眼 那苦涩之水流往何处,孩子无从知晓 木椅终将落满灰尘 中秋夜父亲坐在院子里等我们回家 月亮站在村庄上空等我们回家 屋角的桂花树积攒了香气等
有几张购书卡再不消费就过期了, 我决定到书海旅行。 走过大道的天桥进入步行街, 城区唯一的国营书店, 就躲在这条黄金地段的尽头。 我在空旷的两层楼之间游荡, 目之所见除了书,便是 面无表情的十来个店员—— 他们似乎习惯了孤独和安静, 像那些长年无人翻动的书一样。 徜徉一个多小时,我 终于挑了几册沉默的经典。 当我拎着这些沉沉的“食物”, 隔壁的一间手工糕饼坊, 门前依旧
漆黑一片 我什么也看不见 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 你极细的缝隙 透出一丝没有死去的光 早就该 把你痛快地扯下来 何必整天挂在 冰冷的玻璃前面 没有什么需要遮挡的了 我已习惯在阳光下生活
总有下雨的感觉 纷纷扬扬的时光散落成片 断档的部分 有风吹过 带走所有你想要说的话 尘埃越厚 眼神就越明亮 因为久远:花期正在急速衰败 修表匠 迟到的会议 晚场的约会 他俯身,试图拧正每一处偏差 时针和分针,交替跳舞 导演在幕后把持一切虚无 当实线挣脱虚线的捆绑 圆点和靶心,是否能再度重逢 头发白了。“来自镜子的反馈可能是 假的” 不断接近真实 时间在最接近真
来一场大雪吧 封高家的胡同口,封朱家的朱门,封小轩窗 温或烫,酒二两 学着李商隐,把红蜡烛点上 大醉一场 大梦一回 大步走向雪花飘飘的故乡 学姜太公钓鱼 说梦话,不说情话 做一只山雀 下雪的天,遇见下山的人 和我说说——风凉话 木讷许久,成了木头人 来年春天,我想发芽 大雪时节,堆满山的柴垛 温暖了一个少年的梦
落雨时,可于阳台观满城风絮 一如无处可看了,总还有天空的边角 你有昏沉的午后,斜长的暗影; 在墙角耐心寻找着 跳蛛,或时间露出的其他马脚 风扇应和着不露声色的纤尘,在你体内 堆筑一座鸣沙山;亦可在衣柜中体会空间折叠 ——借此想起童年时,一座木质调香型的密室; 衣物领略过城市后在此保守地睡眠 你越过一片片瓷砖吧 如同环绕月牙泉 大航海时代的蒸汽船在陌生海域里四处穿行 在室内,
夕阳把村口池塘染成一面旧铜镜 老槐树褪光了叶子 枝丫像老人摊开的手 一只斑鸠站在最高的那根指头上 引颈望着路的尽头 树下的人听见第一声喇叭 背就挺直了 目光拴在车辙印上,越拉越长 乳名从生锈的喉咙里喊出来 带着灶火的热气 木门上的春联,红得晃眼 八仙桌摆开一年的念想 家的味道,浓得像陈酿老酒 醉倒了鞋底沾满的异乡尘土 团圆啊,比爆竹的捻子还短 几阵风,几场酒,就烧到了
夜晚,我醒了 树木们醒了 丁香和槐花醒了 许多事物都醒了 雨水一直低吟 夜晚醒了 微风跑过去 雪花和叶子跑过去 许多沉睡的人和声音 在我潮湿的眼睛里醒了 衰老的理由 许多树和我站在那儿, 收藏积雪和声音,许多身影停在那儿, 生长、强壮。我常常坐在山坡上看着它们, 静静地想象它们的枯黄和最终的倒下, 它们还站在那儿,阳光和风穿过它们, 羊群不停地吻着它们,河水静静地流
回家的时候 鸟群落在树上 乌鸦、麻雀,还有一些我不认识 树枝颤抖着 我站在原地,听它们啼叫 那声音轻得 像从逝去的人身上 飘回来的 雪夜 这是今年沈阳的第一场雪 来得突然,无声无息 院子里,白色越铺越深 仿佛要把所有声音 埋起来 一些羞于说出口的爱 在这样的夜 最容易被听见
夜晚有两双眼睛 第一双属于月亮: 它看到将头伸出窗外的人 充满疑惑 真正吸引人的 应该是可以飞翔 风正从大地上刮过 农具的各种各样的名字 将透过一扇窄小的门 变成孩子的战栗 月光或者是小于月光 火焰拥有有关黄色的记忆 第二双眼睛将会不停地成长 驼背的老人—— 祖父正坐在一张凳子上
深一脚,浅一脚 抵达星星的心脏 雪就停了 那么多的江湖,杀戮,谎言 被赤裸裸掩埋 在时间背后画饼 带着香气,但没有惊起波澜 一个有洁癖又怀揣相思的人 把大海折叠 不让暮年的悲喜变瘦 不让挣扎的真相缺乏 一场大雪啊,藏不住森林 光阴在梦里亮着 语言在雪中醒着
风吹过丘陵,吹酸眸子; 吹皱的世间一如湖面。 此刻,有谁一起得意, 一起伤心而泣? “船,船啊!”对岸的火明灭。 秋水茫茫,流放的风狼牙凹凸, 撕扯着欢悲…… 风吹过身边,炊烟袅袅; 吹落的馒头, 如丘陵起伏—— “船,船啊!”吹皱的湖面萤火粼粼。 夜幕四围的一角沙沙掀起, 那是风行色匆匆的脚音,从未停息……